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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 探究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研究的现状、热点和未来方向。
方法 计算机检索CNKI、WanFang Data、VIP、PubMed数据库，搜集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相关文献，检索时限为建库至2025年7月。采用CiteSpace 6.4.R1软件对筛选获得文献的发文时间、作者、机构、关键词、文献类型等进行可视化分析。
结果 最终纳入相关文献58篇，最早发表于2006年；共有182名学者、84个机构参与了该领域研究，文献主要发表在37个期刊。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文献共涉及78个关键词，出现频次最高和聚类最大的关键词为“合理用药”。文献可以分为超说明书用药医院用药数据分析、超说明书用药文献数据分析、超说明书用药专家共识、超说明书用药临床研究、超说明书用药文献评述和其他共6个类型。
结论 当前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领域研究基础薄弱，发文量较少、地域分布高度集中且以单中心处方回顾分析为主，缺乏高质量的临床疗效与安全性证据，尚未形成系统化的研究格局与管理规范，亟须从“现象描述”转向“证据构建”。未来应鼓励开展多中心合作研究，建立符合中医药特色的循证评价体系，从而促进临床合理用药。
中成药是在中医药理论指导下，以中药材（饮片）为原料，按照国家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规定的处方、生产工艺和质量标准制成一定剂型的药品［1］，相较于中药饮片汤剂，中成药具有体积小、重量轻、贮存方便、易于携带等优势。近年来，随着国家对中医药事业支持力度的不断加大，以及中药制剂技术的快速发展，中成药的品种日益丰富，应用范围逐渐扩大，其在临床中的使用比例也持续攀升，合理使用中成药已成为临床和药学领域共同关注的重要议题。在此背景下，中成药的超说明书用药现象［2-4］日益受到医药卫生领域学者的广泛关注。中医诊疗强调“辨证论治”，临床实践中常需根据患者证型灵活用药，而药品说明书往往难以涵盖所有复杂证型，导致超说明书用药在疗效方面存在不确定性。此外，安全性风险亦不容忽视，目前多数中成药说明书中关于不良反应、禁忌证等内容标注为“尚不明确”，长期或大剂量使用可能增加不良反应发生风险，尤其在特殊人群中，相关安全性数据更为缺乏。与此同时，超说明书用药还面临法律和伦理方面的挑战，由于缺乏充分的研究证据支持，易引发医疗纠纷或法律争议。
研究［5-8］显示，尽管超说明书用药在国内外均较为普遍，但针对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进行研究的文献报道相对较少。值得注意的是，中成药超说明书使用是导致其不良反应发生的重要因素之一［9-10］，尤其是中药注射剂的不规范使用已引发多起严重不良事件。与化学药品和生物制品相比，目前关于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的专家共识或临床指南尚不完善，医生多依赖个人经验决策，进一步增加了临床用药风险。
基于此，本研究采用文献计量学方法，运用CiteSpace等软件对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领域的现有文献进行系统梳理与可视化分析，通过发文趋势、作者合作网络、期刊分布、关键词共现及聚类等多维度考察，旨在揭示该领域的研究现状、热点主题与演进规律，以期为后续深入研究及临床合理用药提供参考。
1 资料与方法
1.1 文献纳入与排除标准
1.1.1 纳入标准
①以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为主要内容的研究文献；②文献语言为中文和英文。
1.1.2 排除标准
①重复发表的文献；②刊登在特色期刊、电子期刊上的文献；③信息不完整的文献，如作者缺失、年份缺失等；④涵盖关键词但与研究主题无关的文献。
1.2 文献检索策略
计算机检索CNKI、WanFang Data、VIP、PubMed文献数据库，检索时间为各数据库建库至2025年7月31日。中文检索关键词为“超说明书用药”“超适应证”“超剂量”“超疗程”“超适用人群”“禁忌证下用药”“超溶媒类型”“非适应证用药”“中成药”“中药注射液”。英文检索关键词为“unlabeled medicine use”“out-of-label”“off label”与“Chinese patent medicine”“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jection”。检索策略见框1。
1.3 文献筛选流程
检索获得的中英文文献均通过NoteExpress V4.2 软件进行去重，由两名研究者独立参照纳排标准进行文献筛选，如出现异议，提交第三名研究者复核，通过讨论后确定。
1.4 数据提取与分析
筛选获得的文献导入CiteSpace 6.4.R1软件进行数据分析。时间分段（time slicing）为2006年1月至2025年7月，时间切片（years per slice）为1年，节点类型（node types）分别为作者、机构、关键词，设置比例系数（k）＝25，阈值（top N per slice）设为50，分3次对不同类型节点进行可视化图谱绘制，并在关键词图谱绘制完成后，在关键词共现的基础上进行聚类分析，并进一步绘制关键词的时间线图与突现图。所绘制可视化图谱中，节点大小表示所研究节点类型出现的频率，节点之间连线的粗细表示联系程度的紧密。同时阅读筛选出的文献，根据文献的研究内容对文献进行分类，并利用Microsoft Excel 2021软件制作表格展示所获得的分类数据。
2 结果
2.1 文献检索结果
初步检索获取文献611篇，其中中文文献609篇，分别来自WanFang Data 291篇，CNKI 175篇，VIP 143篇；英文文献2篇，来自PubMed。去除重复文献206篇，排除特色期刊28篇、电子期刊5篇、作者缺失2篇、与研究主题无关文献312篇，最终纳入文献58篇，均为中文文献。
2.2 年发文量
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相关研究文献数量总体较少，其年发文量及趋势分布见图1。该领域最早的研究文献见于2006年，此后4年（2007—2010年）未见专门探讨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的文献，仅有部分文献在研究中成药不合理用药时简要提及该现象，未作深入分析［11-12］。2011—2014年，年发文量仅为1~2篇，2015年至今，年发文量略有增加。
2.3 作者合作网络
本研究领域内共有182位学者参与发表相关文献。发文量排名前10位的作者见附件表1。排名前5位的作者发文量也仅为3~4篇，被引总次数为151~160次。作者合作关系图谱见图2，发文量前5位的作者均属于同一研究团队。
2.4 研究机构合作网络
58篇文献共涉及84个机构，合作关系图谱见图3。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研究的相关机构数量较多，其中北京机构共发文22篇，占总发文量的37.93%，发文量排名前6位的机构中，有5家位于北京，机构之间有不同程度的合作，且与武汉、天津、辽宁等地的机构建立了跨地域合作关系。
2.5 发表期刊分布特征
对58篇文献的来源期刊进行词频分析，生成词频云图（图4）。《中医药管理杂志》《中国药业》《中国合理用药探索》《中国医院药学杂志》对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研究关注度较高，其中《中医药管理杂志》共发表相关文献12篇，占总文献量的20.69%。
2.6 关键词图谱研究
从58篇文献中共提取了78个关键词，剔除“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两个关键词后进行可视化分析，得到关键词共现图谱（图5）。出现频次排名前10位的关键词见附件表2。
由关键词的共现图谱可以看出，合理用药、处方点评、不良反应是与该研究联系最密切的，三者的出现频次最高。在共现分析基础上进行聚类分析，生成6个聚类（大小与颜色各异）的关键词聚类图谱（图6），各聚类重叠区域反映其关联紧密性。其中，#0合理用药为最大聚类，其后依次为#1门诊处方、#2超说明书、#3临床药学、#4妇产科、#5脑病科。
进一步绘制关键词时间线图（图7）与关键词突现图（图8），以呈现各聚类下关键词的演变趋势与研究前沿。结果显示，该领域最先是在不良反应的研究调查中被关注到，随着合理用药逐渐被重视，门诊处方点评中中成药的超说明书用药问题逐渐突显，并出现了专科化的用药研究与循证评价，以及通过药学干预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的现象，促进该方向合理用药的进一步发展。
2.7 文献研究内容分类
对纳入文献的研究内容进行分类，主要归纳为以下6类：基于医院数据的超说明书用药分析、基于文献数据的超说明书用药分析、超说明书用药专家共识、超说明书用药临床研究、超说明书用药文献评述、其他（图9）。
3 讨论
3.1 发文趋势分析：关注度有限与外部环境影响
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研究始于2006年，此后经历了长达5年的研究空白期，直至2011年才呈现缓慢增长态势，2015年后相关研究有所增加，但近3年又出现小幅下降。整体而言，该领域发文总量极为有限，与化学药品和生物制品领域超说明书用药研究的蓬勃发展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发文趋势折射出该议题在学术界的边缘化地位。分析其深层原因，一方面，当前中医药研究的主流方向更倾向于“中药现代化”（如有效成分提取与作用机制探索）及“经典名方开发”，这类研究更符合“创新性”的学术评价标准，也更容易获得经费支持与期刊青睐；另一方面，2020年后全球科研资源向新冠病毒相关研究大规模倾斜，导致中成药领域（尤其是非抗疫方向）的研究投入相对减少。这种研究热点的“挤出效应”，在近3年相关文献数量的小幅下降中得到了印证。
3.2 作者与机构分析：核心力量形成与布局分散并存
从作者合作网络来看，共有182位学者参与了该领域研究。发文量前5位的作者均属于同一研究团队，该团队主要聚焦于中成药处方点评的标准与尺度探索，并在研究中涉及超剂量、超疗程及超适应证等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现状的分析［13-15］。张四喜、张杰、张永凯等作者组成的团队研究方向集中于中药注射剂的超说明书用药评价［16-17］。刘莹与商洪才等作者则侧重于中成药超说明书使用的循证评价方法研究［18］。整体来看，现有研究团队多未将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作为研究方向，尚未形成系统、规模化的研究布局。
机构合作网络分析进一步揭示了研究力量的“集中化”特征。北京地区机构发文量占总量的37.93%。这种高度集中与北京作为政策制定中心和科研资源集聚地的区位优势密切相关。与此同时，武汉（华中地区中医流派）、辽宁（满族医药）、天津（中西医结合创新试验区）等地拥有独特的地域性用药经验与民族医药资源，能够与北京的理论研究形成互补，但这种跨地域合作仍较为有限，尚未形成全国性的研究网络，限制了研究成果的代表性和推广价值。
3.3 期刊分布分析：传播渠道狭窄与发表偏好制约
期刊分布特征从传播渠道角度印证了该领域的边缘化处境。《中医药管理杂志》《中国药业》《中国合理用药探索》《中国医院药学杂志》是该领域发文的主要阵地，发文量前4位的期刊累计发表文献22篇，占比37.93%。这些期刊多聚焦于管理、产业与临床应用，为该领域专家共识与行业规范的建立提供了学术支持。
然而，从现有发表内容来看，多数主流期刊在选稿上更倾向于刊登具有“创新性”或深入“机制研究”的论文，而临床实践类研究（尤其是回顾性分析）的发表空间相对有限。这种发表偏好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该领域研究的积极性与成果产出，也使得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这类“非创新性”但具有重要临床现实意义的问题难以获得应有的学术关注。
3.4 关键词与研究内容分析：从现象描述向证据构建的转型需求
关键词共现与聚类分析显示，“合理用药”是该领域的核心主题，其中心性高达0.65，居于枢纽地位。“处方点评”（出现频次7）、“不良反应”（出现频次4）等高频词进一步反映出研究聚焦于临床合理性与安全性。聚类分析识别出“门诊处方”“超说明书”“临床药学”“妇产科”“脑病科”等关键聚类，提示研究已形成多维度结构，这与近年来门诊处方点评率作为各类各级医疗机构的药事考核指标相关，也再次印证了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现象主要是通过门诊处方点评被关注。
时间线图谱与突现图进一步揭示了研究主题的演进轨迹。自2015年后，该领域研究经历了从早期个案用药分析，逐步向管理制度构建与专科化研究（如“妇产科”“脑病科”）拓展的过程。2019年后，文献研究主要集中于各医疗机构中成药使用情况中暴露出的超说明书用药现象，但仍停留在对门诊中成药处方类型的浅层分析。
文献类型分析进一步印证了这一判断。对所纳入文献的研究内容进行分类，发现绝大多数研究（如图9所示）为单中心的回顾性处方分析，主要集中于对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现象”的统计描述，而缺乏对其临床疗效与安全性的深入评估。这种“重现象、轻后果”的研究现状，已成为制约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走向规范化的关键瓶颈。
值得注意的是，突现图显示近年来“循证评价”“药学干预”等关键词开始出现，提示研究者已逐步意识到证据积累与干预举措的重要性。未来研究亟须实现从“现象描述”向“证据构建”“干预举措”的方向转型，重点应关注以下方向：其一，开展超说明书用药与临床疗效与安全性的关联研究，填补中成药说明书中不良反应数据的空白；其二，探索符合中医辨证论治特色的循证评价方法，为证据生成提供方法学支撑；其三，针对中药注射剂及特殊人群（老年患者、孕产妇、儿童）开展专题研究；其四，通过多中心合作积累高质量临床数据，推动从个案分析向系统性证据的跨越。
3.5 研究局限与未来展望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一是纳入文献数量有限（58篇），可能无法完全反映该领域研究的全貌；二是仅检索纳入了中文数据库的文献，未纳入英文文献（预检索显示无符合标准的英文文献），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该议题的“地域性”特征；三是由于纳入文献的数量有限，导致软件在信息提取和分析上存在一定的偏差。
综上，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研究目前仍处于初步探索阶段，表现为发文总量有限、研究类型单一、高质量临床证据与安全性评价严重缺乏，且尚未形成系统化的管理规范。面对当前研究的不足与临床实践的迫切需求，构建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的管理规范已成为当务之急。史楠楠等［19］提出的循证评价技术规范，为证据生成提供了可行的方法学参考。未来的核心任务在于将此类方法学探索转化为行业共识与政策规范。建议由国家药品监管部门联合行业协会，牵头制定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专家共识，共识制定应充分考虑中医药特色：建立符合辨证论治特点的评价体系；重点规范中药注射剂等高风险类及特殊人群用药；落实超说明书用药的备案、审核与监测全流程管理。通过“证据支持-共识引导-流程管控”的综合路径，逐步引导中成药超说明书用药从临床自发行为走向科学规范管理。在临床层面，应加强中成药处方权的授权与管理，强化医务人员的合理用药知识培训，依托前置审方和专项点评挖掘关键研究信号；在研究层面，需明确合规路径，鼓励开展高质量的区域性多中心研究，以客观评价超说明书用药的疗效与风险；在政策层面，最终目标是构建符合中医特色的评价体系，并推动形成行业共识，从而科学引导临床实践，保障患者用药安全，促进中成药的临床合理应用与中医药事业的健康发展。
附件见《药物流行病学杂志》官网附录（https://ywlxbx.whuznhmedj.com/futureApi/storage/appendix/202508017.pdf）
利益冲突声明：作者声明本研究不存在任何经济或非经济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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